在印尼蘇門答臘島南部的蘭僕省（Lampung），有一片名為巴圖特吉（Batutegi）的森林景觀。這裡正進行著一場關於土地權限與生態保育的社會實驗：透過「社會林業」（Social Forestry）計畫，政府嘗試將國家森林的經營權交給當地社群，希望在改善農民生計的同時，停止森林的持續縮減。
計畫的核心機制與現狀
社會林業計畫採取一種特殊的權限分配方式：土地所有權仍屬於國家，但當地社群被授予合法經營權。農民可以在規定的框架下利用森林土地維持生計，前提是必須採取永續管理，保護森林的生態功能。
對於像 Sri Atmiatun 這樣在巴圖特吉耕作的農民來說，這項計畫帶來最直接的改變是「合法性」。過去在森林中非法耕作面臨著被驅逐或作物被毀的風險，而現在合法身份讓他們能獲得政府與私人組織的培訓、技術支援以及制度化的管理協助。
從單一作物轉向多元農林業
過去，巴圖特吉地區曾因咖啡種植的快速擴張而面臨嚴重的森林砍伐。為了打破對單一作物的依賴並恢復森林覆蓋率，非營利組織 YIARI 等機構介入指導，推動「農林複合系統」（Agroforestry）。
目前的觀察顯示，農民開始將咖啡與其他作物混種，例如在咖啡樹上方種植高大的蠟果樹（Candlenut），並穿插種植肉豆蔻、酪梨與檳榔。這種分層種植模式不僅模仿了森林的結構，還能讓農民在一年中擁有不同時間點的收入來源，降低市場風險。此外，部分農民開始嘗試飼養山羊，利用羊糞作為有機肥料，減少對化學農藥的依賴。
法律承認後的正面效應
根據 2021 年的一項研究，擁有社林許可證的農民表示，該計畫有助於減少森林火災與空氣污染。原因在於明確的土地邊界與集體規範，使得原本常見的「砍燒耕作」（slash-and-burn）行為減少，社群成員也開始主動監控並警告禁止用火。
此外，農民對野生動物的態度也在改變。雖然野生動物（如慢動作懶猴、 sambar 鹿、野豬甚至蘇門答臘虎）有時會損毀作物，但參與計畫的農民傾向於將森林視為共生對象，而非需要排除的對手。
爭議點與待解決的挑戰
儘管有初步成效，但這套系統被認為仍處於脆弱狀態，存在以下爭議與困難：
制度漏洞導致的反效果：在計畫初期，僅限於已有土地的人才能加入農民小組。這在客觀上造成了一種誘因，導致部分農民為了獲得資格，刻意重新開墾原本已自然恢復的荒地，將其登記為耕地。
市場議價能力不足：大多數農民仍依賴中間商銷售作物，對價格缺乏掌控權。雖然嘗試建立「農民商業小組」以增加議價能力，但成效不一，部分小組運作困難，導致農民回流至中間商體系。
管理能力不均：蘭僕大學的講師 Rommy Qurniati 指出，巴圖特吉的成效低於該省其他地區（如 Pesawaran）。主因是部分農民並不居住在耕地附近，且缺乏對土壤健康與永續管理的基礎認知，僅靠模仿或繼承舊習。
女性角色的轉變
值得觀察的是，計畫正悄悄改變鄉村的社會結構。例如由女性組成的「Bumi Tani Sejahtera (BTS)」小組，成員從過去僅在收成時幫忙的無薪勞動力，轉變為能獨立管理財務、經營魚塭與小規模加工業的經營者，開始參與社區的決策過程。
觀察結論
巴圖特吉的案例顯示，給予土地經營權能有效降低非法砍伐的壓力，但「合法化」並不等同於「永續化」。該計畫的長期成功，仍取決於農民是否能擺脫對中間商的依賴，以及能否在不擴張耕地面積的前提下，真正提升單位的經濟產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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