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拖網

智利胡安費南德斯群島海山底拖網損害研究:25年後生態仍未恢復

作者

本研究提供了一個極具價值的負面樣本,客觀證明了深海脆弱生態系統在遭受結構性破壞後具有不可逆的傾向。我評價此研究為『高警示價值』,因為它打破了『禁令即恢復』的天真假設,明確揭示了生態位移(如海膽主導)導致的恢復失效。然而,其結論在推論海膽因果關係上仍屬假說階段,且缺乏對不同海床材質的對照分析,因此不能將此恢復失效率直接泛化至所有深海環境。

智利胡安費南德斯群島海山底拖網損害研究:25年後生態仍未恢復

事件背景 在智利沿岸的胡安費南德斯群島(Juan Fernández Archipelago)及其周邊海域,深海海山(seamounts)曾是底拖網捕撈的目標。底拖網是一種將加重漁網在海床拖曳以捕捉魚類的捕撈方式,主要目標物為長壽的深海魚類,如橙色粗鱗魚(orange roughy)與紅金魚(alfonsino)。

由於過度捕撈導致漁獲量銳減,相關漁業隨後崩潰,底拖網活動停止。智利政府隨後於 2015 年正式發布禁令,永久禁止在所有海山進行底拖網捕撈。然而,儘管禁令已實施多年,且捕撈活動在部分地區已停止超過 25 年,其對深海環境的影響是否能自然恢復,仍是科學界關注的焦點。

研究概況與執行 2024 年,由智利與美國科學家組成的研究團隊,利用施密特海洋研究所(Schmidt Ocean Institute)的 R/V Falkor 研究船,搭載遠端操作潛水器(ROV)對四座海山進行了調查。

調查地點與對象 胡安費南德斯群島海山(三座): 該區域以極高的海洋特有種率聞名,估計約 62% 的礁魚類為特有種,此外還包括胡安費南德斯海獅(*Arctocephalus philippii*)與胡安費南德斯岩龍蝦(*Jasus frontalis*)。 Solito 海山(一座): 位於胡安費南德斯群島以北,具有與前述海山相似的海洋群落特徵,作為對照組。

目前可確認的資訊

已確認之事實 捕撈紀錄: 胡安費南德斯群島的海山在 1990 年代末至 2000 年代初曾遭受密集底拖網捕撈;而 Solito 海山則未發現任何底拖網活動的證據。 法律狀態: 智利已於 2015 年全面禁止海山底拖網。 現狀對比: 2024 年的調查顯示,Solito 海山目前維持健康的深海棲息地,包括珊瑚與海綿群落。

來源主張與觀察結果 研究結果於 2026 年 7 月發表在《Deep Sea Research Part I》期刊中,主要主張如下:

生態退化: 曾受底拖網影響的胡安費南德斯海山,在 25 年後仍表現出顯著的生態退化,具體表現為活珊瑚覆蓋率下降、生物多樣性降低、棲息地複雜度減少,且海床仍可見物理損毀的痕跡。 海膽入侵現象: 研究人員觀察到,受損海山被大量橢圓形的仙人掌海膽(*Dermechinus horridus*)佔據,且這些海膽似乎在捕食拖網區域附近的珊瑚。 恢復阻礙假說: 研究領銜作者 Ignacio Petit 提出假說,認為海膽的過度增加可能延緩了冷水珊瑚群落的恢復與生長。在健康的 Solito 海山中,幾乎觀察不到海膽的存在。

專家評論與爭議點

不同環境的恢復能力 對於底拖網的破壞力,外部專家 Justin Tiano(瓦赫寧根海洋研究 institute)提供了不同的視角。他認同該研究記錄了底拖網影響的「最糟情況」,特別是對於生長緩慢且具有三維結構的深海珊瑚礁而言。

然而,Tiano 指出不應將此結果泛化至所有海床棲息地。他認為,在以快速生長物種為主、且自然環境較為動態的沙質海床上,底拖網的影響較小,恢復速度也會較快。

保育措施的侷限性 Island Conservation 的高級區域總監 José Cabello 表示,該研究結果引起了當地居民(如羅賓遜克魯索島)的共鳴。他強調,研究證明單純停止破壞性活動(如禁令)可能不足以讓生態系統恢復。一旦脆弱的棲息地被摧毀,建立海洋保護區(MPA)雖必要,但不能保證生態能自行復原。

資訊缺口與替代解釋 因果關係: 目前海膽導致珊瑚無法恢復仍屬於「假說」,尚需更多長期監測數據來確認海膽是導致不恢復的主因,還是環境退化後的伴隨現象。 行政進度: 儘管研究建議將 Solito 海山納入保護,且胡安費南德斯群島亟需正式的 MPA 保護,但智利環境部尚未對 MPA 的最新審核狀態做出回應。

Donma Lab 的保守分析

本事件的核心在於「深海生態恢復的滯後性」。底拖網對深海海山的破壞並非僅止於即時的物理摧毀,而是觸發了一連串的生態級聯反應(Trophic Cascade)。

分析要點如下: 棲息地結構損毀: 深海珊瑚礁提供複雜的三維結構,一旦被拖網夷平,失去物理支撐的生物群落難以迅速重建。 生態位移: 研究中提到的海膽佔據現象,可能代表該區域已從「珊瑚主導」轉變為「海膽主導」的替代穩定狀態(Alternative Stable State),這使得系統即便在壓力源(拖網)消失後,也難以回到原狀。 時間尺度差異: 由於深海生物代謝緩慢、生長週期長,其恢復時間尺度與淺海完全不同。領銜作者 Petit 預測恢復可能需要「數個世紀」,這在管理政策上意味著「禁令」僅能防止惡化,不能視為「修復」。

結論: 本案例顯示,對於深海脆弱生態系統,「預防」的價值遠高於「恢復」。在缺乏主動修復手段的情況下,一旦底拖網造成結構性損毀,其生態遺產(Legacy effects)將持續數十年甚至更久。

智利胡安費南德斯群島海山底拖網損害研究:25年後生態仍未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