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尼北蘇門答臘的 Batang Toru 生態系統中，生存著全球最稀有的類人猿——塔帕努利猩猩（Tapanuli orangutan）。長期以來，大眾對該地區棲地流失的關注多集中在大型基礎設施開發，但近期發表於《生物保育》（Biological Conservation）期刊的一項研究指出，真正造成直接棲地損失的主因，其實是較不顯眼的小規模農業與伐木活動。
棲地流失的數據與趨勢
研究人員結合衛星影像、因果推論分析以及多年的田野調查發現，從 2000 年到 2023 年間，Batang Toru 失去了約 7,659 公頃的森林，約佔其森林覆蓋率的 5%。數據顯示，森林流失在 2012 年後明顯加速，其速度高於歷史趨勢的預測。
研究將森林流失的驅動力分為兩類：大型開發計畫與小規模活動。
大型開發計畫的影響
研究指出，2012 年後該地區啟動了三個大型開發項目：Martabe 金礦、Batang Toru 水電計畫以及 Sarulla 地熱計畫。透過對照分析，研究估計在這些計畫啟動後，該地區額外失去了約 3,472 公頃的森林。其中，水電計畫因基礎設施建設及隨之而來的洪水等擾動，對森林的直接影響最為顯著。
然而，研究者提醒，大型計畫的威脅不僅在於直接佔地，更在於間接影響。例如道路建設會提升進入偏遠森林的便利性，進而刺激後續的小規模農業擴張與非法伐木。
小規模活動的隱形壓力
儘管大型計畫引起高度關注，但研究發現，在同一期間內，小規模農業與伐木活動約佔直接森林流失原因的 70%。
首先是經濟作物的轉型。受橡膠價格下跌以及香蕉需求增加影響，當地農民開始將土地轉為小規模的單一作物香蕉種植園，以供應雅加達等外部市場。研究者認為，這種行為主因是經濟壓力而非當地社群刻意破壞森林。
其次是伐木機制被濫用。研究提到一種名為 PHAT（土地持有權）的法律機制，原意是允許土地所有者合法採伐自有土地上的天然木材並繳納版稅。但在實務操作中，該機制被指遭到濫用：部分村長被指對仍屬於集體所有權的土地發放土地持有證明（SKTs），使伐木業者能透過此管道獲取木材，且伐木範圍往往超出法定區域，甚至侵入保護林。
針對此問題，印尼林業部已於 2025 年 12 月暫停 PHAT 機制的自然木材管理系統（SIPUHH）訪問權限，以審查是否存在非法伐木或洗木行為。
東部林區的生存危機
研究特別警告，農業擴張與 PHAT 伐木高度集中在 Batang Toru 的東部林區。由於過去保育資源多集中在私部門開發較多的西部林區，東部地區長期被忽視。
目前塔帕努利猩猩被分為三個亞群，西部林區約有 514 隻，而東部林區僅剩約 159 隻。保育專家指出，一旦亞群數量低於 150 隻，該族群將被認為不再具有生存可行性。若東部林區持續被開墾，將切斷南北方猩猩之間的森林連結，增加滅絕風險。
法規漏洞與氣候衝擊
研究指出，許多受影響的森林被歸類為「其他用途地區」（APL），這意味著它們在法律上不具備保護林或保育區的地位，即便其生態價值極高。研究者建議應利用印尼 2024 年修訂的保育法，將這些區域設定為「保存區」（Preservation Areas），但目前相關的執行法規尚未完全出台。
此外，另一項研究提到極端氣候的衝擊。2025 年 11 月的塞尼亞風暴（Cyclone Senyar）引發大規模山崩，據估計可能導致全球約 7% 的塔帕努利猩猩死亡。這次單一極端天氣事件造成的森林損失，甚至超過了 2000 年至 2023 年間整體的森林流失總量。
觀察結論
綜合上述資訊，塔帕努利猩猩面臨的是多層次的威脅：大型開發計畫造成直接破壞與間接路徑、小規模農業與伐木造成累積性流失，以及氣候變遷帶來的突發災難。研究團隊強調，僅關注大型水壩或礦場是不夠的，必須同時解決當地社群的經濟壓力，並將保育範圍擴展至非正式的保護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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