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發表於《環境保育》(Environmental Conservation)期刊的一項研究,探討了自然環境與聲音對人類心理壓力的具體影響。該實驗旨在釐清「身處綠地」與「聽到鳥鳴」這兩種因素,究竟是獨立起作用,還是具有疊加效應。
實驗設計與執行
研究團隊由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NC State)自然資源學院教授 Nils Peterson 領頭,招募了 106 名學生參與。實驗將參與者隨機分配到校園內的兩個截然不同的地點:一個是於 20 年前完成復育的河岸森林,另一個則是面對道路交叉口的鋪面廣場。
為了將環境視覺與聽覺分離,所有參與者皆配戴降噪耳機。在每個地點,參與者分別聆聽 10 分鐘的鳥鳴聲與 10 分鐘的交通噪音(順序隨機)。隨後,參與者需針對自己的壓力程度、正負面情緒以及心理恢復感進行評分。

觀察結果與數據
研究結果顯示,環境與聲音均能獨立影響心理狀態,且兩者結合時效果最顯著。
在壓力評分(11 分制)中,身處森林並聆聽鳥鳴的參與者,平均壓力分數為 3.2 分;而身處廣場並聆聽交通噪音的參與者,平均分數則高達 6.4 分。
當環境與聲音不匹配時(例如:在森林中聽交通噪音,或在廣場中聽鳥鳴),其心理恢復效果介於上述兩極之間,優於純粹的城市噪音環境,但不如「森林加上鳥鳴」的組合。
值得注意的是,在「心理恢復感」這一項指標上,物理環境(森林)的影響力大於聲音(鳥鳴)。研究人員推測,這可能是因為評分量表傾向於讓參與者感知空間的視覺特徵。但在壓力與情緒調節方面,聲音與環境的權重則大致相當。
關於復育森林的意義
該實驗使用的森林並非原始老林,而是 2006 年完成的都市復育林,將原本退化的都市溪流重新工程化,目前林冠覆蓋率已超過 70%。
研究者認為,既然人造的復育林也能產生顯著的心理益處,這意味著城市規劃者不需要依賴遙遠的荒野,只要在城市公園中策略性地設計座椅並營造適合鳥類棲息的環境,即可將心理健康益處內建於都市空間中。
專家觀點與爭議點
非本研究參與者的環境心理學家 Cindy Frantz 指出,此研究的價值在於將實驗室發現轉移到現實世界,且其效應規模顯著,足以影響人們的實際生活體驗。
然而,Frantz 同時提出幾點保留意見,認為單一研究無法證明以下事項: 第一,這種壓力降低的效果能持續多久。 第二,人們是否會對這種環境產生適應性而導致效果遞減。 第三,是否每個人都能獲得同等的益處。
此外,研究引用了 Surrey 大學 Eleanor Ratcliffe 的觀點,指出鳥鳴的療癒效果具有個體差異。舒緩、複雜的旋律通常能安撫人心,但尖銳或嘈雜的叫聲(如喜鵲)反而可能令人不悅。這意味著鳥鳴的治療作用取決於聆聽者的個人聯想,無法一概而論。
理論解釋
研究團隊提出兩種解釋鳥鳴為何能緩解壓力的理論: 一是生物訊號理論:鳥鳴象徵該環境充滿生命力,進而暗示環境是安全的,這比死寂的環境更能給人安心感。 二是注意力恢復理論:都市環境需要人們耗費大量專注力去過濾噪音(如交通聲),而自然環境能讓這種注意力得到休息與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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